習慣的癒合

習慣的癒合

多少年之後，或很多

或很少，日可如年一樣過
你會不其然
重臨他曾在場的：比如
剛好是半途
被單軌收納的
飄泊燈影
圖釘固定在，左與右
即便如此，亦若有所失。

以他過去的興趣為嗜好
在霧襲的窗子雕琢凡花，
摘取其一，只是
你的好，好在平凡
你開始模仿
，你大概不會再記起的他

我跟你一同吸啜雙倍特濃
乾掉啤酒
吃掉意粉的左右兩端，
直至肉末掉落
善意：飽的量度
我們為對方挾菜直至無法下嚥
方功德完滿

沉默的雙重：乘小巴我們都不叫站
；下站的時候離一切亦遠
抑或習慣，不來也不去的距離
於是想起圖釘
鎖定的兩個重要紀念，其餘的，
搖曳
跌宕的
以繼夜的日
被填滿的腹

某天一同坐到座位D16看影畫
，是你疊著抑是我
於是想到
我也來不及分開自己
（也許忘了）

拖著
有時是影子
有時是負重的
我與自己

2011年12月31日

《詩++》第十五期，第28-30頁，2012年10月

開始結束

開始結束


被進入洗車機中心，預兆是
：天文台說好了的暴雷
傍晚掛黑雨烈風訊號也懸著
與它同步歸去
雨更黑、風更烈的途

於一道瀝青小河飄浮籬笆
踏灌冠而行。微小而腳踏泥生花。
水渠濁水流，拈去
花被摘落。雲雨
襲過。日頭密閉，道：
回頭是岸

被追逐鴨子暴風裡出走
岸早被水掩
前行的人手撐傘，總是無聲
穿梭過，雨巷與黃昏
以暴烈以對抗，爾來風雨
不想再走也不得不走
累然後，水過了鴨背
：今夜踏過昨夜水痕，撕裂
咔吱已是世間惟一
之休之止

空車洗去朝夕遺下。亂葉
翻飛一刻，悄然沉降
雨痕寂靜。
車行橋面盪出預示性夢從不日裡再一次出現
一下雷聲驚動一個夢，再重頭
再臨近，一個深淵又落入
另一重。
以重覆以不覺以年月為單位
平伏過的風又再起浪
明天過後，再渡日——

日照再臨，如昨日
路途之上又
一次遇雨。而悄然撐起無聲
檢視輪迴──

2010年7月30日

《詩++》第十五期，第32-33頁，2012年10月

詩二首：灌溉、喝盡了一口繁華

灌溉

乾掉了語言，流浪無關秘密

只關於身體的固有循環

於是有些凝滯，嘴裡沒有話

一張開，掉了一地的牙

沒用撿拾，讓在幽微處

它們悄地發芽，

（請給澆上神之水，使能得著

久遺了的生）（請給我澆上生命）

嘆一口氣生長出氣泡來

它們呼吸

然後它們脈動，搖擺的手哼唱

電唱機的頻率，無聲又延開一夜

至於天又破了

沿一道迴廊那天把我尋著終究

又佔據一身，被吸吮得無法

要說話還是哀鳴

想大叫至斷路

（在此之前，我必須俯身拾回的掉落）

天那紅月亮蝕去我的白晝

越過夜深的隧道，還是

把東區的黑夜攜到另一個山下

（附帶一個關於夢的情節）

漫過一個山頭──

我放下夜色，喚回一個白日

我大概想在南北回歸線之間的山脈寫意的看書，

繼而在英倫古典民歌的風笛伴奏中

在長滿花（大概是酒花）的山頭，垂死

2011年6月17日

喝盡了一口繁華

鬧市中的Green Tea Latte，

這裡很吵

汽車引擎自身後揚起一陣塵埃

看不見背面不知名的境界：

她捲曲長髮披肩，側面

微閉雙目展示

點不安，也憂鬱著在

以蔑視，監看

人的思考，獨立而，且封閉

就如，空間之內無法理解是所謂自由

就正如，從無法任意

觸及的旁人

更無法，和一桌／一椅／一磚／一瓦

保持徹底／分隔。把看不見的身後理解為無端伸延的馬路

沿夜色，通往：

無端浮掠過的自由

──觀念的構成

有時候，是Jean-Paul Sartre的觀念一再充斥

也有時候，是自己的

（而此刻，再無法理解超越的可能

還有反顧身後的意圖）

而此刻，有的，

不過屬眼前：一個杯子

把冷卻的一口喝盡

其後只管匆匆

忘卻第一口的滋味

在這裡擺脫繁華、再回身

向徐徐馬達聲

行過去

2010年10月22日

《香港作家》雙月刊2012年第5期，第30頁，2012年9月15日

蒂卡爾

蒂卡爾

無主之城，記下無有它們的文明

於幾世紀

比歷史更遠久的初開

山石陸沉又劃成，新土

星石落在，聲音之地：

有獸鳥之聲遺在平原，咆哮

聖靈之呢喃隱沒於叢林，

樹梢漫開，吞噬。

那城，便瞬間荒蕪

由數字編成的神廟

沿字塔攀登陡峭，有一號

為泥樹所覆，只伸出一底，踏在

赤土平方

有一者背起整個日照，徒步可與天相接

爾時若有天籟，便聽得

唸著唸之呢喃



突然被遺棄的城
霧海裡維持懸浮姿勢，一直

暴風雨劃過亦有抓痕，虎牙

噬著來日，

預言有盡頭

末日之日早被計算，在此之前

被嚥去如盛宴

2011年9月21日

《香江藝林》第三期，第17頁，2012年6月

收成、如此已好

收成

在日下收割最完好姿態
進了酒窖，飽滿
葡萄早長得，從來是
不用眷顧的成長，夜間光合作用：
只要一夜星光，待山頭仰望
便成的，溢滿
光。自酒杯揮發的
時日，如光。

木透的迴香
彷是，木的記憶，並從中覺察的
風的紋路
在密閉裡，張開一線
惺忪睡眼，被迷醉的
就醉倒。它只是橡木製的

它只是藏著蘇格蘭北的
風霜雪雨，勾纏的麥芽種子
以手翻起
泥煤早沾上百年前降下之雨露
釀造之泉，自山後
不絕而至。可以的話：

我們在命運以外檢視輪迴
我們收割夜裡的光
我們，待年輪公轉了幾圈
我們把木紋蘊釀成
最純厚記憶

可以的話：讓收成喚醒

2011年12月4日



如此已好

我無法容納但心中早是空無一人
拉一拉衣角說要與你同遊就此一會就此一人
於是回憶，是要完滿如此很好
像我們一類，你不擁有我什麼我亦不
（我們握著同一氣球便飄向
不知去向）
我想如此便好

於是貼近因之共知
之遙遙
我記起寒風翻飛的春季，一陣一陣
羽翼於是揚起
接續風的旋律浪蕩而雨水未至
於此無花無卉
只管，行在

無目的之野，空摘下
花束與枝
，踏泥又遠
但若，陪我偶而停下，會見的
夕照仍美而流水湉湉
輕閉起，便乘風

掌心的羽便釋，放開
漫天輕散它們，總
惦著水光，其實並不欲離
遊歷之來之去，就如此
只要回憶讓人記取
如此已好

2012年3月6日

 《聲韻詩刊》第七期，第34頁，2012年8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