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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3月16日

臨海

臨海

親愛的,我只是覺得有點累
走著的我們於是隨意
坐著,而不驚動
有所謂愛恨交纏的欲
但我們懂得是,相依為命
甚至不需要牽手
請容許我懂得
只要在一起就是最好的風景
你不發問為何椅子,當我說累的時候
我們看海,就看進了孤單
它的去了又來,而你
不確知在看望的是
所待的,又是

生活是淡淡的,一幀風景
兩張坐椅加上我們
閒聊一些事,或者只是看一下對方的微細轉變
你仍然沒問及椅子的來歷
當巴士駛離的時候
近的海是我們窗,凝視我們的
天在褪色,一泓無法把持的
海水漾過來,又盪開
我就知道,原來海水
因為承諾

仿若,我們一直置身於此
在等侯,又不在等侯
生活模仿我們
坐著細看,不變
是我們的海

(姜永生攝影作品:空凳.故事2—「臨海」)
 
《聲韻詩刊》第十六期,第83頁,2014年2月

2014年1月14日

假如有可以承受的幻想、森山大道寫真展

假如有可以承受的幻想

1,

假如有可以承受的幻想
我以為只會是電影的情節:
我看到有正陸沉的生命
沉沒成廢墟的鎂光燈還
沒完全熄滅。
他們唱,至卡門染紅湖泊,還躍動。
河岸以北而南,海子包圍生命
以寬懷盛載,撲通
鵝早已驚飛過去,或無處容身的汪洋
止住。群種像文明失落
剩得只破落海水,泛光,牠不知情
只知失,與落

2,

從遊樂園裡嬉戲回來/沒再回來
入場票價上調了。
他記得他上了艘賊船
遊客在搖晃鏡頭中
水淹了,只有驚惶框住
半空中他張開
攝下。一幀
黑白灰照

3,

生命:落幕了什麼亦不存
片長是311.9分鐘
死神來了,可以
來了又來
只是離去了,不覺得它來過
只是──
當我們拿起舊照片,
回憶著回憶裡的回憶
仿如劇照
一幀一幀

4,

飄流屋子,隨水
擠在靜靜一角發呆,又再
落下來生根的瓦礫
癒合
和另一道裂縫併合

花樹抖落
水面
悠悠水波
視線柔弱著
自長鏡頭裡看去
櫻花逐串撒下
清徹的美
擱淺

在可以承受的幻想裡
看過去,可以輕輕走遠
不管扭曲鐵路
懸掛海平面的輪
枯乾的樹掉下

花瓣飄落下游
生出一根

5,

我們虛構時空:不能倒帶
只好飛快地飛快
略略。於是平伏

(我們就只能經歷
過後平靜:一切歷時已遠)

地球瞬間又看過
假如有可以承受的幻想,而我
在訴說著既屬且不屬之
時空錯落

2011314


森山大道寫真展

時代在背後。轉身,拿捏
突如其來的剎那,暗角
失光的剎那,只為追逐那一點
不剩什麼的身後,一點點點
踏步聲(更多地,更緩慢地)
溜進也離開,沉默,在月色
在街巷;在道路;在城;在「人」
聚合在併發,反射折射
如煙的花,在身後模糊
如燈的光,晃動在身後
如失焦。如高反差。只是為在
記錄大道裡發生的瞬間;
過去不復,其後未至
那刻的現在,就只有
剛徒步進去的只是城市氣味的記錄者
嗅到關於糜爛的芳香,有時盛宴蘊釀的腐朽,
但不過人的氣息
人,不過在他們的城,吐納呼息
溜進也離開,之間的
一次轉身。
待得它走失光線,又再

20121010

《聲韻詩刊》第十五期,第31-32頁,201312

水中之書、牡丹、Caveman

水中之書

時空是一道窄巷
無意中越了過去,一間臨海的小木屋
遇上的小女孩叫水兒
水兒、水兒,像母親一樣受困
你知道嗎你受困
可我感受到海風,也喜歡海水
外面的世界是怎樣
你應該自由。你可能是自由的
你知道水兒是童年的母親,而你
是她長大的女兒
你說「快樂的記憶只會帶來更大的不快樂」
但不,那是超前的解脫
能夠陪她度過以後的日子
水兒從此不怕受困了
其後時鐘不再移動
位置、處所取代時間
它們運轉不已
彷彿就成了時間,
每件事件照常發生,太陽也照常
沒有滯止,這是時間
也心內不存的時間,
大圓滿說:當念頭現起,讓它立即消融
這些你不知道的。我後來才了然的
他的前生是海水
他應明瞭如此淺顯的
後來,包容的海水
卻淹死了自由。
祖父是海水
母親是自由
這些你亦不知
我的回音對我說的
它說,化開,並消逝
像前生也如當下般

2009324

〈《水中之書》,演出:香港話劇團〉


牡丹

那年的花,開了
且落了,最後的一瓣的
羽翼,便揮霍,至於天陲
把牽絆的前生,拍碎
撤落。若雨雪朝露,
渺渺南音頌了一回
是靜寂,又一世
此後不屬人間的不關情愛
只關天地玄黃,就只管
把揮拍姿態凝住
旁觀一折離魂、拾畫

那回亭畔拾得女子畫像,似花容 
自是,把容貌描於心上
天高雲淡月黯無光之際便入夢來,重復
立在小庭深院,時光鎖上
菱花滿天凝住,雨絲、風片
炷盡沉煙升起一縷,
輕巧疊成重量
(泛音空靈,黯解銷魂
何由總是惦記──)
還沒有相遇,並想像的相遇
或是止於後院採摘一株交付手上
抑是風塵之地舉杯、傾盡醽醁
或饋贈夜的明珠
便定了,一生的緣

時空又易。一顆透明彈珠
彷的從該年月始滾動
透明且穿透
那末,沉潛的因緣可會看盡
俯拾起一個夤緣,如果
(一望,便悄然落幕)
踏過四門,西風吹夢無踪
醒來而相思之苦
(沒有盡頭沒有永遠沒有愛欲)
夢原來是假,而本質極真
既是不可在塵世如的願
那末,就開了凝結
把刻骨的銘心的,收入畫卷

(來歲牡丹,再相逢何處
蝴蝶輕拍,拍碎)

2011
19

〈《青春版牡丹亭》,演出:江蘇省蘇州崑劇院〉


Caveman

不如我們來一場對話
戲劇應有的框架,但我們沒有隔閡
你不是演員,我也不一定就是觀眾         
你不在演棟篤笑,或一個故事情節
更不是說教,或富有動作場面
不如我們,來一場對話
那末,開始吧
已經開始了,由一開始
當你身處你的舞台,我看見你游走於野
一個男人首先是伏於地的
他們那些城市打獵的,與收集野果的
他們決定一起生活,要彼此相愛的然後
有點恨著,比如他是
又髒又亂的。
沉默,要不然髒話
她可是渴望讚美的,可以的話
他們可是渴望,不吵著過的日子
或想及有些緣份還沒有開始就結束
然後是需要的好好相處。
但尚未發生,那時候真正的包容與及欣賞
因之差異,因之理解
「不如我們先來一場對話吧」

2009217

〈《死佬日記》,演出:焦媛實驗劇團〉

《聲韻詩刊》第十四期,第105-106頁,201310

如此已好

如此已好

我無法容納但心中早是空無一人
拉一拉衣角說要與你同遊就此一會就此一人
於是回憶,是要完滿如此很好
像我們一類,你不擁有我什麼我亦不
(我們握著同一氣球便飄向
不知去向)
我想如此便好

於是貼近因之共知
之遙遙
我記起寒風翻飛的春季,一陣一陣
羽翼於是揚起
接續風的旋律浪蕩而雨水未至
於此無花無卉
只管,行在

無目的之野,空摘下
花束與枝
,踏泥又遠
但若,陪我偶而停下,會見的
夕照仍美而流水湉湉
輕閉起,便乘風

掌心的羽便釋,放開
漫天輕散它們,總
惦著水光,其實並不欲離
遊歷之來之去,就如此
只要回憶讓人記取
如此已好

201236

《圓桌詩刊》第四十期,第39頁,20136

聽風的歌

聽風的歌

別了他,我依然在看沿途廣告
依了箭頭走動,指尖按在
就關掉,世界和世界的鈴聲
別了,可能從此找不著
歸去的導航
,就不著邊際

在弦上,聽得一段段樂章,關於風的
關於一種平凡得不見的深度
──可能沒法輕易
以存在的方式存在
但我聽見/它的在場

有到過麥田看過金黃的麥枝
日光在閃鑠時溢出的有如鋼絲的弦音
輕柔,被風帶過,
一把,一片麥田吹拂成一圈圈不絕的紋路
化開漣漪,
愈走愈遠也愈寧靜
那末我就,把觸感放於風,放於天的藍
一片白雲沒想沒忘
沒夢及枕藉乎舟中
只在飄

就讓,可追隨的追隨
而我不會走遠
於是我聽得見/它的在場

有一首歌它在心頭落定了
有這樣的一首歌,它喚出最溫柔的質感

201168

《圓桌詩刊》第四十二期,第3頁,201312

如果走散了

如果走散了

如果一陣風把你輕輕吹散
而你,再沒留下重量
如果我,再無力提起你的輕
為你寫一首詩,留住你
字裡行間

筆尖沉澱八度威士忌的容量
喝了一口然後緩慢地
無法浮起
如果連文字也沒法盛載
那末感情屬過少,抑是過多
這首旋律只是屬於

如果雨落下你的溫柔
如果,我便在雨中停留
點起點不透的煙,徘徊於
那段無法聽見的旋律

你最終是失約了,不是說好了
如果走散了
我們就原地集合

2011616

《香港詩人》第3期,201311

2013年7月21日

如果我說這是多於一個人的無奈。 、是我們早已忘掉的最初

如果我說這是多於一個人的無奈。

可以被否認,但自我否定會比較理想
我只是無物。
在街頭走動總顯得漫無目的,由一頭走到另一頭又折返
一頭純白的貓以路人身份,又在我跟前,並行。

欲找一個恆久的幻覺,可能是牠的身影
躍起的時候無聲,空間有著無以名狀的變異
存著小許不為意的,確然
存著。
(而讓我久站的理由,它們總不是理由)
又嘗站在清晨無人的小徑觀物,良久
始登上最早的班,

飛舞的不是塵埃而只自白日產生的光末
罕有在日間書寫,白底黑字
那無斷的日光便從車窗肆意前來
紙上流光,除卻書寫的字上
便有一個欲念──填滿。
所有的間隔
(那頭白貓依然無聲,隨行至
空座之上存活著牠)

每一分段收費的旅程太遠久
又從日光之中竄進
一道黑網套住,那頭白貓消失不見
自我滿足著的,惟只有黑夜才自行填滿的缺口

以虛假的意識想著是:
歸途,或是甫出後將有一番新風景。
把銅指環調撥至另一方向
便逆著思路行走,一切來得輕易
雲很淡風很輕。
無法凝住什麼,即是以密閉字痕
而指環亦鬆得輕易,滑落。

2011年7月21日



是我們早已忘掉的最初

是的。我們早已忘掉它的旋律
也不記得它的寂靜

他早已背起石塊的沉默
走在既定與命定
有別的迷途亦不復往
他於是背起,於是沉默

自寒武紀而來,歷了
糾結的霜封,還是
積壓一身的名為歷史感
物類依樣活在泥沼與地表
冰封:沉睡的一種形式

而它選擇背離,原身的琢磨
再次醒來的時候已成石塊但
它比沉積本身沉重

泥土偶爾滑落,他偶爾
掀動思索,向河床引伸
他大概需要一口水
而想到的總是汙泥

絳珠草就生長
,在長年累月路過的路旁
你會否記得,重踏過的過路
那時,你會記起我們的昵稱
會嗎
石塊會回答上什麼
沉默已是它的最後
溫柔
你轉交我接收,如此而已

2011年11月04日

《聲韻詩刊》第十二期,第34-35頁,2013年6月

2013年4月27日

釋、走過寂靜旅途




死亡是抽象的,意識的實在
憧憬各樣抽象的可能,都可能

(當赤裸裸的聲音,無時無刻
它喃喃地,)臨近,我那
被日子,敲鑿得疲憊不堪的身軀
我所確信的就這麼一件事。
人是活得像任何一個昨天
是準確不誤的。

喃喃的聲將穿透黑暗
它將告知安份的念頭,各樣抽象比如
單薄的鳥兒的飛翔,也
死樹自由的魂魄
都實在地呈現,盛載無形
相信不完美的,就好像以此成全的自由

它將對我的叩問:
靈魂和身體,它們
誰支撐誰?
「我已經醒來了,它還在沉睡。」

Sacrifice 8, framed 68cm x 83.5cm, mixed media, 2012
──畫家李美蓮獻祭畫作



走過寂靜旅途

你,是如何令陽光變得溫柔
你,亦把我炙得很疼
是如何,我失掉該知覺的知覺
倒下,彷彿從此無法醒來一樣

夏蟲無法張口呼吸。乾著
嘴巴發愣,若有吐納
不被聽得。牠鼓譟著的秘密
時計藏在懷內,我聽得
時間。在停留在流走
不久又撥回,重新傾聽
秘密是:四時有序四時又重新

長了,蟬翼脫下,長了,
羽翼撒落,葉下的季
又,長了
世間的旋律在落下一刻彼此交換
命運:虛空亦淡白。
飄零的一瞬好像擁有生命
惟一的。最後的,絕對
天地之聲不比想像的哀怨
細膩地說著變異,
懷內起伏

我目睹,是你
從懷內取出來交付於我,在我
是接受了,徹徹底底
影響生命的完全,便
張開掌紋,交換

我夢見你,你知道嗎
在沙漠的無止境裡在眩倒
與堅持思念裡往往回回,而我
還一直以細微的步追趕著
你遠去了,有多久
自你出現以後我開始領悟,誰
是誰的旅途
沒止境
而風,把炙熱輕輕吹開

Sacrifice 6, framed 48cm x 119cm, mixed media, 2012
──畫家李美蓮獻祭畫作

《聲韻詩刊》第十一期,第11頁,2013年4月

2013年3月3日

給我一個理由忘記、如一根絲牽引

給我一個理由忘記

忘記輪軸一轉而過的距離
瀝青毫不著意
只是擦身而過
它承受了必然的重
不太沉鬱
密度仍,保持它的疏密有致
的良好風度,的優雅姿勢
燈芯對著打躬作揖
頓下來, 投以目光敬重
絲絨光澤,在
微微起伏

其實沒什麼的,它只是在守護
自身的虔信
它想起,並陌生起來
泥頭撇下一身混凝,凝住傾聽
落。因之重,重凝住
落的聲音:嗖
很沉重也靜的抖落
一動不動凝視燈芯亮著的昏色

何謂,早已不知曉
忘記的理由:
我早已將輾過的
習以為常
燈火投落彷若負重
地表如常盛接
輕重不分。

它常寧靜,貼近:彼此幻覺
凝住,以燙下
以它的金,無私地
馴服。而我再
沒有一個理由忘記

2011年11月24日



如一根絲牽引

過去埋葬過去,有土
成荒涼,幾度
只因不再回眸
看過去,是恁般
不穿透:壤之積厚

厭惡根深的知覺,沒法不
如此這般過日子
鑽進一些水份吸附一些然後
我抓住,被抓得,一身泥痕
互相糾纏互相拷問亦,並
生著不息的
我嘗拷問腐土與蟲蛆
,裡頭屬甚。
「有骸乎有骨肉乎?」
若蠶般吐絲,纏上土層

問蟲,有否聽過秋之蕭瑟
喚取:欲離不
那枯槁的仍索落。仍迎著秋而凋零。
還有那,你未嘗聽懂的原野——
隱伏的獸性逐漸溫柔。你不知
生之殘酷是馴服
而存向荒途,苟延
而牠朝生暮死,那蟲蛆
並未來得及回答。
或是牠的沉默。並反來拷問
:「你存或不?壤之上抑下」

沉默,許我說一句沉默
爾後我的影子出走,摸索黑暗
牽著吐索舞起,亂踏
至天階
而回首記憶不在身後
不在重臨

2011年10月23日

《聲韻詩刊》第十期,第44頁,2013年2月

2013年2月11日

絕處裡有花,開遍地

















絕處裡有花,開遍地

時而空虛於是臥著
那時。總是可以好好貼近生命
,也貼近死亡的
沾一片陰溝泥濘
若自泥層透著,濕冷
花會否重新,眷戀陽光
會否憶起,春暖時,開遍

是如何承受生毀同壤的
以何承接,兩者之間
因著雨霧而振奮,陽光要是過量
使得頹靡;
但很多事是,不需要目的不需意義的。
反正生存一旦成了習慣
與光交合如此
自然,養份從何來
花無條件接受:它的生成

然呼息有時絕望,
厚土默地承受突如風雨裡
水與土,
履著輕薄:散失
幻覺:它的生成
因之缺氧
成土壤之色,同凡花
歌頌土地生命之母

是時嚮往的過份自由
被光悄地蒸發
就成一場時空轉移
或是遠古,更烈之日。
因之日光,再醒過來時候仿有朝氣
土層吐納微成絲的預言
所有生存都是一個模樣的:
興致勃勃地生存繼而絕望地死去

抬頭。累了
背負太陽的沉重
遍地,生成又毀。

2011年3月11日

《詩++》第十六期,第26-27頁,2013年1月

餘生,沉沉。

















餘生,沉沉。

如漆黑裡,僅一點
足以照亮我的
所有所有

這不是末日,
是你遺下來的預言
在猜想餘生
我餘下脫落與離
於是寒侵,於是明瞭
冷卻點破:一列車駛到終站那是

重看落日光景,仍有餘
無他,憑空說抑或猜想
無寐,門外雨水仍撇落
電照街踏著,投影的階
愈踏下去愈深沉
橋下燈火下落,與夜一同遙去
沉沉。

踏落花,卻似步上浪花
輕易踏著空,
心中卻有頭噴墨的鯨
在浪花書寫:若有甘霖
讓花下亡魂可以重生

待重新,適應
這時總該想,已死去了嗎
花概是亡的本身

但一點光總
義無反顧的隨
讓我相信著,餘生

2011年11月07日

《詩++》第十六期,第28-29頁,2013年1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