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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10月21日

詩二首:灌溉、喝盡了一口繁華

灌溉

乾掉了語言,流浪無關秘密
只關於身體的固有循環
於是有些凝滯,嘴裡沒有話
一張開,掉了一地的牙
沒用撿拾,讓在幽微處
它們悄地發芽,
(請給澆上神之水,使能得著
久遺了的生)(請給我澆上生命)
嘆一口氣生長出氣泡來
它們呼吸
然後它們脈動,搖擺的手哼唱
電唱機的頻率,無聲又延開一夜
至於天又破了
沿一道迴廊那天把我尋著終究
又佔據一身,被吸吮得無法
要說話還是哀鳴
想大叫至斷路
(在此之前,我必須俯身拾回的掉落)
天那紅月亮蝕去我的白晝
越過夜深的隧道,還是
把東區的黑夜攜到另一個山下
(附帶一個關於夢的情節)
漫過一個山頭──
我放下夜色,喚回一個白日
我大概想在南北回歸線之間的山脈寫意的看書,
繼而在英倫古典民歌的風笛伴奏中
在長滿花(大概是酒花)的山頭,垂死

2011617



喝盡了一口繁華

鬧市中的Green Tea Latte
這裡很吵
汽車引擎自身後揚起一陣塵埃
看不見背面不知名的境界:

她捲曲長髮披肩,側面
微閉雙目展示
點不安,也憂鬱著在
以蔑視,監看
人的思考,獨立而,且封閉

就如,空間之內無法理解是所謂自由
就正如,從無法任意
觸及的旁人
更無法,和一桌/一椅/一磚/一瓦
保持徹底/分隔。把看不見的身後理解為無端伸延的馬路
沿夜色,通往:
無端浮掠過的自由
──觀念的構成

有時候,是Jean-Paul Sartre的觀念一再充斥
也有時候,是自己的
(而此刻,再無法理解超越的可能
還有反顧身後的意圖)
而此刻,有的,
不過屬眼前:一個杯子
把冷卻的一口喝盡

其後只管匆匆
忘卻第一口的滋味
在這裡擺脫繁華、再回身
向徐徐馬達聲
行過去

20101022

《香港作家》雙月刊2012年第5期,第30頁,2012年9月15日

2012年8月12日

詩二首:在木棉花開的三月、To scream

在木棉花開的三月

放工途上緩過,
熙熙攘攘街頭又拐到
工廈背頭半壁郊道,一列,木棉長伴
一列街燈一道長街,卸下重載又駛向
一路盛開的蔚藍

漫踱並抬頭,
偶爾原來,花開與落
(那花樹,烏黑枝椏,常併發
火花紅紅)
於樹本身:是俯視
對於陌上過路的
一個停駐、和仰望

自枝椏落下,日光,眩著
或總不為意,它理所當然的存在
生活可以:簡化於是
三月的春迴臨過又離了
悄地墜落一朵,與及更多的
:花墓

一朵盛紅又落,路面
瀝青。駛過

2010年3月22日



To scream

忽然產生的絕望,欲喊無聲
無以名狀的距離:跟一個人
──一個人跟另一人
一桌一椅無法佔據,一張一張
推倒又放置過我的新居
在上方的是伸手觸及並遙不可及的天花
刺目的光管閃爍著,吶喊的時便張開
長著紅紅圓點的小粒狀物
但禱告變得無聲。

祈求世界變得安靜從此。只有清晨的長街
滾動深夜
轆轆手推車與微血管破裂的燈泡
電線杆是如此安靜的躺在
輾過杆影的痕
天色薄白而同時發黑

爾時一雙目光無法仰望因之眩目,仍在上方的
以內再不存有欲望以外不再感到威脅是以
一種亳不在乎的姿態絕望著
:他身體微曲大概
新屋子傳來的啪噠啪噠
沒人呼應,外頭穿梭的無數人
嘗不動聲色自匙的孔洞,觀望身死
繼而呵的一聲離去
用以感嘆。沒甚麼。空洞。/啪噠啪噠
於是屋子裡有人在跳舞時而歌唱
慶新居入伙/啪噠啪噠
於是釋放:當胡思和亂想兩者異常貼近
一種反常:形象化──

新居是空的
一室不存什麼只存
寂靜哀音

2010年5月25日

《香港作家》雙月刊2012年第4期,第29頁,2012年7月15日

2012年6月2日

詩二首:喝下無關痛癢的、選擇與出走

喝下無關痛癢的

不知從何時開始改變了的生活習慣
奶茶只要熱的而不再下糖
在幻想裡延續了幻覺,仍處在殖民時代
英人喜歡喝的錫蘭紅茶
屬一種普世的熱情

她這樣相信,這份離時代已遠的情懷
無端地、無誰個感召
延續了、或是重生
或是一直愛喝濃茶的緣故
可以承受的苦澀早已超出了。

愛看深色澤的茶自棉布袋流暢地落下
杯中,不偏不倚,白瓷
滲透淡奶清香
懷舊得有點崇洋,她想如是的描述自己
自從家中不知從何時開始被龍舌蘭佔據
和諸多不知名酒具(--其實多的是專喝威士忌的小酒杯)
講究地把頹靡,盛載。

在灣仔碼頭登上,渡輪,一艘
引渡向不知名的彼岸
徐徐又回到發酵蘊釀著的最初
仍是在以生命,譜一首無題詩
在月光下慢慢爬行
喝下什麼,大概無關痛癢
無色無味但可以承受的,重量。

201177



選擇與出走

有時候,我說。
不只是性格決定命運,也是
能力亦決定命運,許是更重
厭世者僅存的歷遊心態
反正出走──

我說,只要還有一點努力
還可以得到更多什麼的:
這個什麼,早是超出物質:一種虛微柔弱質感
它屬了個體直覺
無法明確說明
但,懂得的人他一定懂得

世界比所可想像的大
在還可見的藍綠板塊,之外:
一直延伸至無止盡,還有時間亦屬
另一樣深刻程度:已經幾多年了
旋動地球儀止下時
(當此之時,)
原來過了很久。

在此之間,就只有不斷的
仰望,向終路出走
就不知道要如何平行的走。亦無法站定。
於是選擇了不確定,選擇

讓自己成為過去、選擇成長
有時候失去,會令我得到更多
只是這些經歷都是必經的無奈與遺憾
就不再試圖尋問,那
生與死的迷津。
選擇然後出走

總無法永久站定不出亂子
總無法把同一事物堅守到最後
總要往前走:沿路走向殊途
,也向迷途同歸。

201154

《香港作家》雙月刊2012年第3期,第34頁,2012年5月15日

2012年4月13日

詩二首:就繪畫著,行雲流水與自然、昆蟲記

就繪畫著,行雲流水與自然

一直就只能維持著這種難以言喻無以名狀的心情。
無法刻意以何樣方式抒發
傾出,一盒擱在床沿與門縫之間隙
Pastel,沾了厚麈而色調仍完好
執起固執的灰階打落,
在陰影之中,隱約
路易十二行軍速寫,十五世紀便混合成的灰
調上,把模糊的成了形
時淡薄時濃厚,糊著色澤歷史深度參雜,繪一幅
關於路易的畫像,宮廷式樣
有,光線漸漸透入,飛去一層白,一群烏鴉穿透冬天
爾時,樹脂凝住。
懸浮的暗藍給刮掉,剩下黑塊
在暗自,悸動不安
繪一個人像必要進入內心觀察。
繪一個景像必要進入,以內心觀察。
因之拾穗,因之播種。因之可感的生命而感動。
於是繪畫──
在大型草圖上經營風景,或質樸,或幾度蒼涼
冷調枯草長滿成鐵絲不規則,糾結之形
遼闊平野,遺留一具鐵器
一束來自夜色的光
零亂散布
把一個風景,
鎖住。

2011717



昆蟲記

於是想到,以這樣方式前行的話很累人:
步接著步,碎。
膜翼於年輪滑行時,衰弱下去
是與菊石同時在場的,一塊旋著卷曲的迴紋
不動。亦沒成圖騰被膜拜,只管
任風旋過紋路,看進它的歷史

而它只是,被放置在這個名為世界的劇場之中沒有過問過的意願
其實是它不願意作為的圓形生物因而選擇當平面生物
於是,從不用試圖彰顯自己的存在
屬整個爬蟲生涯的一小領悟:
無法飛翔
但仍享受慢慢的爬行
在不知不覺裡消耗生命
:在自然界自然立足

正是牠說的萬般帶不走,自泥盆紀而來。還活著,
捨去一雙翅仍能繼續飛翔
於是牠想到的理想:
長在陰森處漫生的厥
葉一直在長,至於
蔽日。前跗肢挖取泥濘遍地,頹倒
頹,倒有一種意味是──
只要渾忘本性
才淡忘被棄置世界的不安

一直演活的生死相搏
螳螂無端一把夾住,獠牙刺破腹膜皮囊
捕蟬。情節該是黃雀在身後的又不見。
不明不白。又死不掉,(但屬牠的情節
牠不想要)
誰過問過牠的理想
於是想了又想,可能是自己,觸角碰了碰:
大概還是有的知覺。
而,折了翅依然是活,自然在衰弱下去
那生命虛耗不盡,實在。

為了一個真實的生活,總在別樣物種前鼓動著翼
為了安身立命的狂想:
「我渴望相信──超越相信自己的相信」
只想蝶化,湧破密閉的日出走
去吧。裡頭呼喊
如此巨大

其時思緒在呆滯而快速運轉的時空
突然停留,一陣
可能迴光──
可能終是破繭了
走去。大概還,為著仍知覺而難過

便是
從夢裡出走
往無止境去
被咬下一口任由。耗掉。

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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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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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作家》雙月刊2012年第2期,第31頁,2012年3月15日

2012年1月17日

把酒、白玉甘酒

把酒

供奉著一個秘密
,比青天更不可尋問。
心殿於釀造,米曲釀成
埋下的,年年歲歲:
沉積的都成為岩
時間很深沉。
馬鬣一晃便過一罅
鑯下,年輪一道。

歲月很深沉。土亦厚。
壤自歷史而來
許是,但並沒年輪標識
許是生長著的可以作證
,話說前生:
桑園樹洞有香氣溢出,而裡頭
剩米剛好腐壞了半
陶盉高足之類可盛,
由毀壞,而豐腴
;有一者是
Cocktail之前身:醴酪
動物乳汁釀成,甜酒
:迷藥一種

把酒,注滿黎明,然後過剩的
喝不盡,揮發不掉是昨夜
與昨夜之零星碎語於杯中喝下的遺忘
繼而酒花嘗散落一地。
蹲下身子撿拾起,炙熱。
——都自杯中流去,白水之上
無鳥獸人兒彳亍而行,
踧踖。
只靜候再靜候,守住,空有
霖靋,河水灦渙
雨季轉移心頭便成反覆雨晴

菊花之造酒於九月九日之時方成
而我就在那時,為君奉上一酌
名為歲月的醽醁,傾倒。
與你舉杯之時,願
無憂。
嘗一片菊
酶,淀分成糖,一口乙醇
,時機方時完熟

白水盪去的,酒色成水然而
喝下去,依然陶醉

2011年9月21日



白玉甘酒

行在,霙下
當,霜雪飄,你彷若忘懷
楓林凝在半空的紅暈
風觸及,迴繞復
冷卻。河川止住
霄雿之野,若心
亦止在,剎那

白玉揉著晶瑩,若雪下
碗中,冒一縷溫存
往還寒風。你說
就不怕冷,又
不如酌,自囊中
取貫,酤取一壺
趁此,良辰,許是的

一碗白玉甘酒,說
一切就可即止,點到
說可以離而不覺得遺憾,你說
足夠了。是吧
在忘川,相擁而逝
你彷若忘懷,遙遙望我
踏泥而遠

2011年10月10日

《香港作家》雙月刊2012年第1期,第31頁,2012年1月1日

2011年10月23日

地底、游離

地底

我在城裡徘徊
一個五光十色
紛雜得無法分辨
但的確,是彩色

街的上下盡是每個噪動不安的小物件
僅是為了,被喚起注意
但為自己命名
這回事,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一幅紅色的牆上升的地獄向人靠攏
因為人擠的緣故
緊貼的身驅注意並了解它的存在
正如
我也被它了解成
一個稱作__的人形生物
擁有生活
活著

靠牆而行
在不見光明的日子裡穿梭
時而在地底漫步而過
在緊貼牆的一刻我渴望大呼一聲而回聲不絕

在夜色裡再度出現
在城裡五光十色
一個人
踽踽獨行

2010年10月22日



游離

在鎂光燈下表演在霓虹燈下
表演,路人顯得一點刻意
成為出眾的主角,就是焦點
從踏出大街的一刻起
(從踏出後台的一刻起)
由二樓café暗道步出,路旁
一大班一大班人在表面上吹水
是時候解散卻原封不動,幾分鐘
又幾分鐘過去,結構瓦解
動身,我貼身跟蹤一個人
另一個人在貼身跟蹤
我,沒有抵觸
一場行動,移動的時候沒有意識於是
說成是一種靜態

你,抑或他,沒名沒姓(你,抑或他,)
在人海裡
一直沉沒,浮面
一陣呼息(冷不防一個黑影正迅速躍入後巷
無法追蹤)

2010年5月18日

《香港作家》雙月刊2011年第5期,第32頁,2011年10月19日

2010年7月15日

失憶症



失憶症

用顏色筆寫下的假期,新一年的
第一天咖啡店裡記下一年的假期
一年的目標,和耐人尋味的事項
更不自覺的計算起跟你有能相聚
甚或相遇的機會
因你在旺角上班的緣故於是我決定
找一份坐標相近的工作在格網之內
搜尋藍色的車身紅色的車窗的汽車
有時候可笑緣份是屬我的刻意安排
而你就毫不覺察到鮮藍的車子引人注目

端來的特濃咖啡始冒出烏黑的輕煙
一切都顯得耐人尋味
四周的人在看消閑雜誌,不曾注意
我已看穿他們的心不曾平靜
花花公子和FACE是明顯不過的掩飾
我翻起最新一期潮流雜誌異常出神
我想要是復古能成為來年潮流的話
每個人心中的潮流
回到最初的設想非無法實現
也許我能想起那經歷,我曾經上了藍色的車
紅色窗外一陣變奏景觀突然不尋常扭曲
世界靜止

跟我曾經待在一起的那一位患有
思想過度活躍症的投資專家
他的口頭禪是只談風月不談世事
理想是拋開在世間的抱負和期望卻沒辦法地年年月月
日復日在投資市場上打滾──現實的一種
而我早已逍遙世外卻沒法誘使他與我同行
於是造就我們處在兩個世界的平行
可以相望不可接近,於是我們微笑溝通
即使生活無奈你仍對我發出微笑
我只有以僅有的笑對你作出安慰
──這都是我們生活的一點安慰了
如此如此我們的關係

這時熱飲已待在我的面前,蒸發
一點餘熱
餘溫或許溫存過度氾濫過度的瀾漫
只因我仍想登上藍色的車與你駛到
只有風月沒有世事的世界
在去年開始,我已錯過這種機會
我不知道、
已不再知道

我的失憶症又發作了
忘記咖啡早已端來
忘記有否登上你的車子
忘記冷卻的特濃
喝下去
將會是一口苦水

2010年2月4日

《香港作家》雙月刊2010年第4期,第29頁,2010年7月1日
http://www.hongkongwriters.hk/node/638

2010年1月14日

浮城日誌



浮城日誌

人已去,樓已空
僅剩下糾纏不去的話語──
卡式帶音節斷斷續續
回響著,不確定的約定

在心中。一絲微涼
此際,在街角悄悄到臨
的冷風,吹起
一個陌生的側影,街頭佇立的
似曾相識

而那離去的曾經說過
「我從不為任何人停留」
沒有例外,我知道
我也不例外。

初到浮城的
只懂默默守候,忠誠地
相信只有回憶在
則人不去,樓不空
除了等待,然後不作他想
在想卡式帶的約定,等待未來--

心不在。
從此忘掉,一切漂浮不定。

2009年11月10日

《香港作家》雙月刊2010年第1期,第11頁,2010年1月1日
http://www.hongkongwriters.hk/node/57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