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燃

點燃

香菸點起逐串溫熱，而淡忘
一直上升的煙絲追逐另一絲
來不及抓住便，散落一室
那於甜水園的紅磚牆分租式公寓
小店吃個肉餅、皮蛋豆腐，啤酒一瓶，回家。

房子一共住了三伙，兩個年輕女子，一個大叔
同屋共住沒有過問彼此的事，安好
他得經過女住客的房間才到窗臺收衣
把剛才自便利店捧回的日用品方便麵妥貼放好
浴室那女的剛洗了頭毛巾滴下水經過
半掩的外頭，煙蒂冒了光便丟了
吸煙是壞習慣不如吸少一點
我如常說，就如那他又如常的回應
間中吸吸而已，沒事。

到街上逛逛然後他會中途把我撇下問途人借火去
把紙捲弄得完整呼吸煙葉稍微鬆散的
我執起你的盒子把玩一座漆紅的塔
川酒雲煙，輕得無重如呼出
又取出一根

輕揚過面前的空氣
、煙游走到別處，行雲或是玉溪
而我想在我衣襟早已沾上一片
淡黃卻是我不為意的陳跡
煙味沒有停留卻記得
淡化屬何樣感覺，屬有形幻覺，沾上

在三里屯你給我點的是samurai
（出於聯想，）但從此以後
無法再嘗出相熟的味道，那一口在此後一併蒸發掉，在人間
揉碎的青檸氈酒，在陌生城市漫游亦不再感到不安
就漫走，在三環路走了一回，經建國門國貿之軌
清洗馬路噴水車撤下如星降下的花
（也無法忘記任何畫面）
就如沿路火樹閃閃發亮，黑夜更亮
你背我在雨下走過，一夜長街

無法忘記是煙味、酒氣或是一個燈火掩映的夜
如此的夜，由光亮走到暗處潛意識是時候止住──
臨至階前一方便步下一方止行
（但誰示意誰的方向，無從說清）
我們大概在國貿站前分別
登上計程把酒氣揮發到盡頭，繼而散卻，不少
又，在車上重新取出那輕柔
並沒刻意回頭
只在原處
或是又點燃另一根、
又撳熄。

2009年5月20日

《詩++》第十二期，第10-13頁，2011年12月

春天已經到了、漸

春天已經到了

在睡夢之際產生出遊興緻
無端被陽光拍醒
重重的
敲擊，好了，我醒來便是了。

初生小貓跳到床沿抓住被子
牠是小花的二子，還沒起名
牠一直叫小貓就好了。
緩慢升起身子
到一定角度

報春鳥早已來鳴
未覺察，一聲比一聲響亮
才讓我察覺
春天已經來了

我看見的窗外
（，固定視點）
只有白雲
從厚密疏淡的程度對季節了然
秋總比夏淡薄幾分，而現在
不多不少
春天已經到了

把初生小貓
喚作小草
遙望窗外我是自由
把視點輕輕化淡、散落
便成季節……

2011年4月11日



漸

在雨一直在下的一個季節
夏立於小滿，漫山遍野間
潛伏林中的雲和霧，四散
撩撥指尖，把雨絲寫成亂草
凋零，

朝向落日山頭逆風
仰面便沾滿了，大而漸小
仍下，落山風稀疏著
更和著，不知名的雜亂
吵嚷，鳥聲也有蟬鳴
也有夏蟲語冰
也有鼓噪
自山間

也自不出戶的
雨一直在下沒休止的
漸大

2011年5月23日

《九月詩刊》總第21期，第17-18頁，2011年9月

目空、膠布、拍翅、青春

目空

旅程上
耳筒裡熟悉的音符
游走在寂寞的邊緣
孤身和隻影，室溫中
尋找微妙的平衡

窗外流過花木
一條長長的暗道
越過去，
即便夢入第幾層的紅樓
迷霧裡
不急於看花
卻輕捎來一箋一管
沾一沾霧氣
筆墨流淌青春的淚
滿面
迷信宿命
得待千世輪迴才修成正果
刻印沒有斷句的舊經典
箋紙從此擱在
空坐之上

於空洞裡尋問
我的回憶與命途
指我迷津
告訴我命中注定可以改寫
滿紙不再是荒唐

暗道門忽地打開了
逃出來，再進不了

重門掩
迷霧散盡
箋上文字續續
隨緣而化
印象中只遺下
“迎著淒風冷雨看風景”
花木還是花木
曾經夢入紅樓幾多層
不知曉

此刻天也空，地也空
只借一句好了便好了
空坐之上
遺下空無一物

2009年8月17日



膠布

我在膠布之上
發現了自己的傷口

一群可愛的卡通在
咀嚼
可口的回憶

2010年9月9日



拍翅

浮動於
過度不安的情緒
（偶爾夜裡無眠而思潮
輕巧掠過）
拍翅、
柔弱盲目的習性
由於所有牠們皆如此的緣故
於是堅持把翅拍得精彩一點
在空中劃出完美飛行動作
回旋、後退
高速流過
（惟有如此）

（在無眠的一夜
才得知夜的變化
夜的變化，微微細細變化的只有思緒
回憶起沉默的星體的形成、並連絡成星座
以至於，自己的形成……
孵化、羽化、
食肉
一段漫長的歷史心內形成──
經歷了千億萬個光年來到樹枝之上

樹枝之上覺悟出來
夜的黑暗，出於失眠者空洞的投擲
世界彷彿不存有什麼
在異常寧靜時刻
而自身，也根本不是什麼
……）

清晨時份從無眠中直接醒來
久居的欲望、暫居的念頭
在一夜生起又消散
清晨醒來的一刻，彷彿已忘記
曾否入睡
只記得夜的漫長、和短暫

無目的飛翔仍是自身使命
前進、靜止
上下拍翅
劃出特殊飛行模式、存在方式

日落前份
靜水前、金光輕晃
而點水的姿態，必須是完美

2010年3月18日



青春

那年盛夏
在深綠的湖水
把自己分裂成
疏落的影子

2010年9月9日

《情詩季刊》2011 竹香卷（總第二十四期），第36-37頁，2011年

Croatia、薩拉熱窩

Croatia

１，隱密

藍綠的水早已隱密，於山嶺河谷
日光之中呈現礦石的晶瑩，平行
浮劃過，湖光
水中長著枯樹，不朽亦不生
十六處湖水連絡下游至上游起其名為Plitvica。
小木屋該是純白點起盞油燈通明，後有行者便投宿
於此
──沿木棧道踏出，黃昏的投影踏至
由黑女王祈下的湖水一片，山色
由幻術而成的光景，大概。


２，遊歷，或說沉重的輕

自耶拉齊恪廣場到聖馬可廣場
薩格勒布的中世紀石門戰火中存著完好
只好說起歷史說著故地經歷的毀了又生：
「歷史」偏偏和「重演」配成一對──
未被共產支配，前斯拉夫南之地
古樸地完好，在暗處剥落了燻黑一角的石門
，一七三一年的爐火
烘焙，一陣白煙
廣場磚瓦頂上仍有光，或是瑪利亞與天使
抑是騎士，反映著
也如中世紀的光茫，也一樣眩目
但不再沉重，由下游至上游走去
略帶輕閒。

2011年7月19日



薩拉熱窩

石柱仍在努力支撐
一頭狗溜過市的心臟，
在乾涸的井口守候一口甘霖
電車劃破十九世紀的傷痕
行走的動力如此微弱，仍進佔
那管尺寸
把背包輕輕放於前座，盪進的風也是微曦的
一陣似有還無的溫熱，被古建築包圍起
炎熱可以共產、可以共同暗殺一段歷史
再清洗一個戰地──
一切似乎可以完好，而種族可以還原。
由這裡行過去。輕易。
（從白色墓柱山丘走下去
活著的人繼續活下去）

鋪滿大理石舊城街巷
市集裡賣些銅器，匠人打磨，
把工藝品加上些假灰塵，充當舊物
在鏡頭下捕捉得一點市容：
殷紅的花栽到
淺紅房子的陽臺
紅磚鋪砌城市，百孔千蒼
但顯得，堅貞地頑強
一頭沙皮頹在熱土之上
天濛亮。

2011年7月28日

《聲韻詩刊》第二期，第44頁，2011年10月15日

Daijeeling、還有什麼是不可放下的。

Daijeeling

自古里西里登至的平嶺，不高。
尼泊爾山勢之地，低地足有千尺海拔。
沿沿途續續油柏馬路，臨至一個鎮作中轉站愈走是林木愈密
十八世紀這個是像北部黑森林的深山長了松杉滿林
士兵會迷失於戰事之中沒法折返
鎧甲由青銅煉成植被，傾覆成自然
，或歷史的深層，蘊釀
喜瑪拉雅小火車亦依舊發著英倫老調，蒸氣發動
窄小的軌上自若留守
漫遠世紀的時空就凝住。但這裡並沒戰事，橫隔了多少山脈支流
的避暑山莊，離了烽煙不僅
許是炊煙
萬家燈火只餘其一，僅一處足以避世隱居，
火車止著一會，再一會
待得鐵道員把煤運到車頭，逐逐推下一點也澆一瓢水，
也時而於車軌上灑點沙好讓走得更順
逐逐而上繞過山頭漫過幾個小鎮站頭，景致走的很慢，流過也凝住的時空，屬古屬今，只見採茶姑娘如舊頂著頭紗竹籃子把果香擷下
一片青葉待在外頭，滿腹。
就把一整季完好留住

2011年7月14日


還有什麼是不可放下的。

自由落體無由生起的離心感一同伴隨
落差。就經常形成固有知覺。
可以說明嗎
或是我的詞彙也相當貧乏（只能無語）
就只懂藏身，在便利店的一角
翻起熟食掩蓋那陣冒起的煙霧
而醬料顯得渾濁
那捲摺起的傘，游走到裡頭一直待，在
若說時空在雪櫃門一開閤中止行，有行者取去一瓶礦泉水一罐汽水
平面空間被添滿又取去。
提著啤酒罐的陌生男子未有離去，
也未有注視旁物的意圖，
在燈火通明的冷凍前，糾結來去或留的意識
把喝盡的丟下無止境的
深淵，
下放的時候無聲，或是填滿。
空間幾度。──不懂
就只懂在這裡頭輕嚐無味，
人仍舊，來去如鯽
來了，但總沒待著的理由。
（就讓一切，以命運的方式終結，
或是重新。）

2011年7月13日

《聲韻詩刊》創刊號，第22頁，2011年8月15日